阿守

已經厭倦所有自以為是，所有深思的決定，所有被編排好的可能，一旦推卸，拒絕，停止，才沒有走前一步。

第一眼，第一次，或經過一次，先入為主第一印象，不喜歡吃的，無法做到的，總下一個決定，沒有的可能性，後來因維護著不被推翻而硬性守住，都只是阻挡一切前进和學習的可能。而緊守住的沒有意義，無法自主，錯過或不再有，總以為會有更接近理想的可能，的確有，卻開始不相信，不相信理想，不相信準確，選擇性什麼都沒有，那些堅持又有何用？

我把最好的留給一個人，我相信陌生交錯的一眼鍾情，我不愛辛辣，我無法做到像他那樣，我抗拒不能這樣下去，然後我再沒有放心接觸和靠近任何人，然後我在所有陌生人的注視中迴避，然後我失去嚐試辛辣的滋味，然後我一直學不會，然後所有被抗拒而無法再來的機會，沒有給自己深陷機會。

我討厭這樣的自己。

我要決定放心，盡管下一步粉身碎骨；我決定隨時心動，然後用實現感動，縱然不是我最初想像但也有意想不到想像；我決定品嚐所有未試過的味覺滋味，好能擁抱更多選擇和權力；讓我隨時改變心意所屬，直到有一天去肯定一個答案；讓我跌痛，讓我觸碰所有傷痛過程，所有意料之外的無法想像，才有安定和痊癒力量。

我要不斷推翻自己所言所語，直到肯定我是對的。

前一個夢被另一個夢推進，幾乎忘了留下的線索。醒在週日11.12分，陽光穿過藍白窗簾灑入溫暖我的棉被，昨夜喂水後的仙人掌今早伸出兩只可愛的小手（其實是小仙人掌），彷彿愉悅的在鼓掌。不管如何今天的天氣還算好，打開冰箱把還剩下的牛奶加入麥穀，是一天營養開始。原本應該依規劃起床跑步，昨日在外閒逛一天後甚覺疲憊，晚上習寫至深怎也無法在清晨六點爬起來。進入播放器目錄，最後仍點選聽了好一陣子的林一峰「遊樂會」，置身現場去想像他穿著 T-shirt牛仔褲然後抱著吉他忘我在自己的音樂世界。我站立在陽台把牛奶麥穀吃完，飽滿感覺延至全身。我想食物在體內燃燒的能量是最真實推動，不管怎樣都能有活下去的勇氣。

其實本來應該在對窗的書桌前，去記錄昨日留下的夢的殘缺，和那無法記起的死亡線索，卻在林一峰溫暖聲音跳動後只想輕易帶過，雖然思緒仍不停主動整頓夢裡所留下的片刻畫面。列車在窗外快速駛過不一會兒另一輛亦複如是，有關思緒的橫行直走並不是完全的沒有規則。我想我還是應該在今天就能完成，手機裡足球遊戲會拿下冠軍杯，已經花上好幾天爭取各個最高榮譽，唯打長戰的冠軍杯最後落在國際米蘭後排第二而失去棒杯機會極度不爽，待會我要全軍戒備雪恥，那怕就坐在馬桶全力撕殺也得換回顏面。(只是想努力培養興趣的專注，以及克服半途而廢要不得的態度）

文字停頓在這裡就真的跑去踢手機足球，不管輸贏都只顧前進，音樂已自動換成張懸my life will。仍一片安靜的隔壁的房間，舍友昨日應泡在網咖徹夜未歸，好久沒有和他在週日午後一同步行到附近餐店吃午餐，或許各自生活的不同並沒有強迫的意思。待會我去沖泡即食五穀粥，最近愛上隨易貪戀的美味，但仍顧全營養的重要。趕緊跑下樓把水燒開，順便準備一部看了數遍不厭倦的電影「傲慢與偏見」，時間滴答滴答流過不注意，一個人的週未陪自己看電影唱情歌，如果下雨便靜靜數雨點，這是我目前唯一生活，我知道太快就要更換如此，而後全力以赴，在另一階段已有新的起跑點，我才會借著休息。

週日夜晚未完成，我會用輕便盡力填滿。

於是黎明前5時48分四面八方誦現我聽不懂的經文，我明確知道自己沒入睡，整理過的房間像一道新型迷宮，被移動過的固體被包裝的零碎被遺忘的紀念日，數小時沒有燈我在黑暗中摸索，思緒如常清晰讓人沮喪無法就此休息。

打開燈座發放一室昏黃，被分解的食慾加註填滿，我懷疑被整理和移動的是房間或是自己，怎麼彷彿溶合成一個個體？那些被捨棄和不被要的如何能真正擺脫，桌已不是桌櫃非櫃，牽連情感所產生的負面想像無法整理，就被吸進失眠的黑洞。

還在隱隱作痛，麻醉過後的手術局部最後仍需還原系統，知覺意識有時並不完全有用。打開網絡（怎麼去測量它的容量和邊境？），永遠在線有一些人也不一定是人，然後怎也無法把飛碟和外星人篇章讀完，已經確切相信宇宙之外有更深遠的無止境，相同生命的完全分解意義開始牽動和感應，終有一天我們（或它們）會相見。

飛蟲扑火活生生上演在四方木紙的燈座內，發出咚答的微小聲響逐聽不見，輕快鐵開始行走得小心翼翼，剛甦醒的是駕駛者還是列車本身無從考究，可以確定的是行走方向從東至西或倒退不變，除非停站，因為總有選擇但很多時候只有一條路。

被灌輸的習慣意識在6時05分敲醒，我只能拖著隱隱作痛去想念晨跑的風。

天漸亮，而我錯過休息。常以為彌補就是替代，怎麼將明天強拉回過去？我不明白。很多時候不過一廂情願，也不必太再意如果無法意識那也可以快樂下去。體溫提升即使晨風無法吹進，緊貼床單近乎0.01距離無常釋然，關上燈（或開燈已不重要），如何能在白天懂夜的黑，讓一夜無眠的我在看得見的世界關上身體任何訊號，再次閉上眼晴。

當生命被所有黑點填滿，我終將看不見。

妳說眼裡出現黑點越來越多，我不清楚那是不是所謂白內障？（我想起很小時平躺在爸媽大床對窗位置，發現黑點、線條在眼前浮現這個秘密。黑點，它會隨視線飄移，我不住旋轉，像玩一場追逐遊戲。）

必需專注，在白淺色物件或畫面，遊移黑點被發現，然而穿越妳的眼，我無法看見更深的妳，不知道在妳心裡，我是否也能被穿越？在那時戲假擁抱的表演舞台，在妳說我有魅力可以參賽，在每次和妳見訪客戶的親近，是不是都有著看不見的阻擋？一旦專注，卻發現漂浮的不確定性。

（黑點連成更大黑點)

或許已經沒有更深黑暗，而倍加安全感。那個在地下鐵走出的女孩因為無法確切，出口和黑暗變成了更大海洋。她必需記得失明前每一個細節，然後用聲音和觸碰去摸索世界，那些未知的、無法確切的美好，也許是深痛後的甜點。(如果有一天終將看不見，我希望我們都和她一樣。）

還是或許被蒙蔽的，還有灰暗的某個部份。

一如快樂時光裝載沈重怎麼也無法搖擺，這般愛意竟化成無意錯過，我知道怎麼也不能取代逝去的他的回憶，正如妳怎麼也無法走進我那被青春碎烈過的心。

無論如何，今夜我關燈，在沒有黑點的黑暗，最近一次拼湊妳。

感謝給我留字的你，讓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感謝此時有王家衛電影原聲播放，我可以用畫面記憶飛行遠方。

感謝近日驅車四面而來，這城市陪我工作和生活過的你們，相聚是為了我離散，有你們力量我才勇氣走向明天。感謝這半年所有慰問和祝福，我收起來如果有一天能以此為你加油。
 
感謝中二那年的黑暗，讓我試著尋覓光的源頭，及時未失方向；感謝文字工作讓拙於表達的我，有了抒發和分享的意義；感謝所有舞台演出，讓我體會掌聲和落幕有著不同精彩；感謝書本、電影和旅程，實現和完整我對生活的所有幻想。

感謝十一年前陪我買吉他，教會我在彈指間奏起輕快或悲傷的你；感謝曾聽我唱過的歌，雖然有一天也許再也不唱；感謝那年用腳踏車陪我征服大地的你，在跌撞後才看得見成長；感謝別人都說我們會在一起的妳，我們曾有的豐富回憶已印証在任何地點任何場景，而如今妳終有幸福。

感謝上帝所有指引和安排，感謝爸媽，感謝姐弟，感謝我曾愛過和愛過我的人，朋友，以及未能提及的每個過客，我的生命因為你完整。

最後，感謝我自己，靈魂和軀體，陪我走過二十六年生命足跡。願所有喜悅痛楚都是成長路程，我們終開往人生每一步。

祝福。

你如此局部
穿刺
痛一次
麻醉後無需痛楚

你用知覺觸碰我無知
我感覺無法感覺你感覺
而血終將如雨般潮濕
沾染你指間
探測我的無法痛楚
轉身你洗掉
包紮是我後來的痛
一圈，一圈
粒狀是甜蜜糖衣
抗生素記得吃完
為止

已經有數不清的夢一再被推翻。起床心裡存現某種儀式被預知，在二十五歲未完以前，如果我的生命停止在七十，至今便是我人生三分之一。極其慎重。我想起村上春樹某本短篇情節。

打開爵士樂舒展身體，依據書本數組指示動作，健身讓我暫時受控。一個小時汗流急劇透濕全身，深呼吸平穩後走進浴室，讓第一滴每一滴水自頭頂落至腳趾後散開，無法抑制暢快。然後裸身站在全鏡前我細心打量身體每一寸，應該是時候修剪，白頭髮在月間已增加不少。應該換去那老成的黑框眼鏡，它阻檔我看和看我的視線。已踏入第四個月步驟健身和飲食控制，臉部消瘦並不明顯，體重沒有預期下降太多，順落而下讓人成就的是消耗一半以上肚子累贅，胸肌和手部線條明顯突現，腿股間更扎實，但我並不滿足。左手舉動那微微隆起的陽具，它一再提醒我時間來不及以及青春沖動。

依然是牛奶麥穀開啟生存進取，二十五年的每一天和這一天沒有太大不同，已經習慣在空間渡步來回，用影像或音樂或文字掩埋倉促哀傷。 一部電影究竟能引發多少想像？漂流欲室讓我無法自制恐懼而陷入，隱喻而真實緊迫得想喧泄嘔吐，彷彿被困在濃霧湖泊，間隔是欲望，逃不過也無從躲藏，情愛嗎占有嗎侵害嗎所有無聲的痛在船過以後有痕漸無痕，垂釣是深刻的痛，用鮮血拉扯喉中陰戶中。

因為傷痛，所以再也分不開。

閱友人三十歲以前作家之死，用記憶和現實拼湊想像，在樓宇間不願壯大被渺小淹沒，他說怎麼也無法抑制心裡住著魔，於是持續搖滾、或失眠逐模糊（清晰）生命意象，聽不見後看不見走前一步無法更遠，超人仍未到最後戰勝心魔，被注射、被控制要到什麼時候？活著不過等到最後。就這樣等待窗外的雨像冰一塊一塊掉落，直至完全無法意識，我會躺下休息。我在我生命之外四處走動，也許夢境走過才是現實存在而它不被發現後急速遺忘。啊，就像死去比活著更遠！再次想起鯨向海詩篇，夢一如死亡，有一種绝对稳定、冰凉的美好，卻常被分裂而漫長。

怎麼也無法延續至最後，夢裡再一次連接前主任出現在小時老屋景象，不可思議的理所當然，他問你離開要不要回來，他彷彿在期待卻期限，我無置可否，根本無法搖控夢裡的回應。醒來只留下一室空寂和黑暗，就這樣天一黑便結束下午。肚子空洞如生命般不斷填補，擁擠後在渺小出口被分隔擠出，何需再意？第一次在人群中分辦了你，青色外衣背包在我面前走過，我們彼此認住也彼此錯過，一直沒有相認的勇氣。你短訊問我你的樣子終於在我記憶裡了嗎？我打開音箱按下play鍵，播放你應該喜歡的cd，閉上眼想像你在昏暗客廳和魚缸的魚群一同發亮，或穿著純白上衣走到陽台呼吸。睜開眼你不在，魚缸早已無魚，那音樂你不會聽，純白上衣只是我替代想像，只在陽台一躍我便飛出你世界？並不，我說你一直在我的記憶裡，不止是樣子，只是思念和遺忘速度同時漫長。

漸黑後夜逐醒來，有關機器人的未來想像不止一次以電影說服我，生命的轉化和變動，情感和夢的相繼替換，誰終將取代誰、征服和被征服、創造與毀滅，不過想認真自己，因為終將成為自己後逃不過自己。熄燈前只想回應友人傳短訊說我準備好勇氣面對離開了嗎？正對在大伙相聚前。我說我不想放棄大家，所以不管怎樣我不會放棄自己。晚安，地球人。

無法逃脫書寫真實，午夜變得狂躁不安，怎麼也無法平躺睡下。

剛有過短暫停電，點燃一支煙的火光，一切好安靜。開始害怕無聲，黑影彷彿在暗處擴張，亮起手機熒幕，隨便播放音樂，軀走是自在或是更為不安？總是矛盾。

回憶太多而遺忘太少，無法負荷的重量，抵抗只是無力。顯然文字是我唯一出口，在離開以前，記憶是以後，以為承受得住的竟如此渺小。所以短訊給你和你，總也莫名期待，明知道無人在深夜回訊，微乎其微。

曾經以為文字夢想，在無法走更遠時候，其實也沒有退路。也許要到完全無法觸碰，才能重新尋回其意義嗎？我不知道。開始羨慕那些所謂天生作家，字裡行間如有魔法，編織一層一層的網，暢遊其間卻也能捕捉吸引而來的目光。

其實，甚至無法寫得再長再長一些，像每一路段無法走得更遠更遠，停頓、留住或回頭都徙然。所以此刻也無法想得更長更長，時間轉動流逝的方向重複卻無法重來。

彷彿只要再用一支煙的時間，天就亮了。

學不會如何作續，要留給昨日什麼文字？今天和明天其實沒有太大不同，不值一提常常被輕易忘記。

魚缸裡有魚，晨跑的風，聽過一張 cd。而如今魚缸已沒有魚，煙霾讓晨跑停止，一張 cd 被遺棄。只能學會今日把昨日遺忘，或被遺忘，在所有人和事、昨日和現在的中心點，擴散然後漸失去記憶。

再見了，年少死去一樣的灰燼！怎麼也無法睡去的每個夜晚，聽過的歌再也不聽，封閉後的斷續依然封閉，也許早已埋葬了心，已經逝去的事實，再也回不到某個段落生命。或有青春舞動，輕騎或踏過，不管如何說再見吧！那十七歲的最初情懷，那些等待終將結束，像錯過一夜睡眠永遠也無法補償，再也回不到的感覺從此不提。然後我就要告別你永遠也回不去我心裡。

就此結束吧，初戀第一次牽手衝動和你手心的汗，沒有吻過你長髮，那個公園有一天再也不去，那最後一排公車坐位，那二十一點發票的幸運數字無法靈現，我的退卻終將到不了你的彼岸。同一年宿舍所有瘋狂和溫情，遇見被擴現的更多的自己。

告別擁擠島嶼和這糟糕城市，我勞動我工作我流失的成長現象，那四年是怎麼完成文字工作夢想的？害怕離開是一個沒有理由的決定，放棄合適位置去證明合適，終有一天明白已經不重要。還有一些舞台上根本無法聽見看見自己。

多少夜過去，誰是那個聽取我心事的人？而我已經不記得，那些不知名的深刻的文字，電影或旅程，只是所有快樂和悲傷見証。一個國度在網絡飄浮，紅色標記鮮明印象，熱情，或是死亡？已經不去想底有誰在看和誰在談論。只能以我自己為方向。以自己為世界。多麼封鎖，多麼殘酷。

縱使有一些人怎麼會忘記，有一些事深刻記憶，我小心收留在文字土地，慎重把它鎖在深處，以為看不見不記得，至少我有過豐富見証。見証事情的死亡和新生，選擇性忘記和無法記起，昨日回不去，新生已到來，不能沉重走遠。

把留給自己的遺書留下，我就要出走。